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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游中的谋杀3

——她被自己的声音吓醒了。湿乎乎地出了一身盗汗,两手手指麻木,大概是被噩梦魔住,双手紧握的缘故。李玉芝眼望天花板,轻轻地甩动着手。 阳光已经充满了房间。看样子,快晌午了。曾睡在一起的沈克,可能已到楼下去了,他睡过的地方凹成了一个坑。李玉芝手指的麻木消除之后,仍不想立即下楼,她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事情。 田路到底隐藏到何处了呢?不在旅馆里,必定是到旅馆外面去了。然而,没有滑雪板,走在这么深的雪中,真的和自杀一样呀,那么,他为什么又走了呢? “至此,对第二个人的复仇结束”的卡片,是被谁钉在墙上的?从卡片上的语气看,像是断定田路已经死了。真田路已经在南光市遇害了,旅馆里这个田路是冒名顶替,所以,“第二个人”是指田路?还是指假田路?“复仇”又是怎么回事? 还有一件事李玉芝总放心不下。前天晚上,李玉芝半夜醒来时,睡在一起的沈克不见了。他那时去哪儿了呢?总想问一问,又难开口,害怕听到可怕的答复,怕沈克和田路的失踪有什么关系,另外又怕发现未婚夫是一个自己并不了解的人。所以心里火烧火燎的。 李玉芝爬起来站在床上,心想,要想去掉心上这块病,只有找机会问一问沈克。李玉芝穿好衣服来到楼下,大厅里空无一人。听见干燥室有人说话,她就朝干燥室走去。男人们正在那里用木板制作木屐。用钉子把滑雪板上的小五金钉到木板中央,以便卡住鞋子。 石娅排列着已做好的那些不伦不类的木屐,她告诉李玉芝,“说是穿这个东西,就能在雪地里行走。” “和雪地鞋差不多。”沈克放下手中的活计,手握锯子补充道。 李玉芝心想,穿上这种木屐,即使不会陷到雪里;也一定步履艰难。 “按人数做,一个人一双。”赵川手里摆弄着做成的一支木屐对李玉芝说,“如果K镇实在无人来援救,我们只得穿它走到那儿去了。” “穿它真能走到K镇?” “可能很辛苦吧。不过,现在除了依靠它,再没有别的办法了。” “五个人的木屐都做成之后,咱们抓紧时间练习。”沈克对李玉芝说,“你快去吃早餐吧。” 李玉芝点点头,一个人往餐厅走去。餐桌上给她留着面包、牛奶。她勉强地吃了几口。靠那种东西当真能走到K镇?会不会埋在途中的积雪里冻死?如果死的话,何必选择这种方式。 午后,五双既不像滑雪板,又不像木屐的代用品做完了。底面涂上滑雪板用的蜡,李玉芝他们走出旅馆,开始了首次步行练习。苍天有眼,没有下雪。大家按照赵川的号令,先沿着房后的平坡练习攀登。穿着这种木履,虽然不往雪里陷,但每迈一步都十分吃力。而且摔了跟头,很难爬起来。看这种情况,无论如何也走不到K镇。练习了不到三十分钟,李玉芝和石娅已经筋疲力尽,她们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。只有滑雪技能比较好的伍然,灵巧而有节奏地走上了坡顶,他站在坡顶,忽然回头朝下面大叫。 “喂!快来呀!” “怎么啦?” 沈克和赵川边问边猛力朝上走去,正在休息的李玉芝和石娅也互相搀扶着登上了坡顶。山坡的另一面,陡峭地伸向谷底。洁白的雪地上,一条滑雪板的痕迹,长蛇般地通向下面。 “是谁用滑雪板滑下去了?”石娅满腹疑窦地问。 “准是那个家伙!原来他藏了一副滑雪板,趁机逃跑了。”沈克咬着牙说。 “顺着这儿一直滑下去,可以到什么地方?”伍然顺着远去的滑雪板痕迹眺望着,然后问赵川。 “前面是s县。可是,奇怪呀!”赵川在想着什么,歪着头说,“从此下去,就掉进山涧里了。下面尽是突起的怪石呀。” “真的吗?”伍然的脸上出现了少见的严肃表情。 男人们决定下去查看一下田路的下落,他们慢慢地沿着陡坡下去了。李玉芝和石娅留在原地等候。 石娅刚来“雪花山庄”时的那种欢快情绪,早已经消失到九霄云外了。现在沉默寡言,简直像霜打过的茄子。李玉芝也闷不作声,惆怅地眺望着茫茫雪海。为了欣赏这大自然的美才来这儿的,而今望着雪就叫人不安。 沈克等人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才返回来。 “真的掉进山涧了。”沈克疲惫地告诉李玉芝。 “是吗?” “嗯。他摔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了。连滑雪板都摔得粉碎。” “那具尸体怎么办?”赵川问大家,“是拖上来埋在史同的旁边?还是丢弃?” “一个杀人犯,丢在那儿算了。况且,他破坏了雪地车和滑雪板,害得我们都寸步难行,根本没有必要埋葬他的尸体。”石娅强烈反对掩埋假田路的尸体。 李玉芝想起了前半夜田路在干燥室和谁说的话,“破坏滑雪板的就是你。”如果他这句话是真的,破坏滑雪板者则是另外一个人。 “我想用绳子把尸体拉上来。”伍然沉着地说,“我并不是可怜他,主要是想调查一下他是否真死于事故。” “从这条痕迹分析,他是因为迷了路而误入山涧的吧?”沈克说出自己的看法。 伍然点点头,“也许是那样。” 他虽然这样说,可回到旅馆后却找出登山绳索,说一个人去拖回假田路的尸体。沈克和赵川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,也随着伍然走出了旅馆。 这次李玉芝和石娅在旅馆里等候,两个人来到酒吧间,石娅摆弄了一会儿电视机,接着喝起酒来。 “你不害怕吗?”石娅突然扭过头问李玉芝。 李玉芝没有立刻回答,她望着石娅。当然,她也害怕。但她不愿意在石娅面前流露出懦弱,她有些做作地反问石娅,“你呢?” 石娅双眉紧锁,把掺了水的酒一饮而尽,她低声说道:“怕呀,我不想死在这鬼地方。” “不要紧,一定会和K镇取得联系。”李玉芝虽然这么说,但她自己的声音中缺乏信心。 时近黄昏,三个男人才终于把田路的尸体拖了回来,他们个个累得精疲力竭了。李玉芝和石娅帮助他们在史同临时的墓旁挖了个坑,把尸体埋到雪里。 “这个家伙真名叫什么?”沈克自言自语地说,“我们都叫他田路;会不会和被害的司机同名同姓呢?” “准是个奇怪而难听的名字。”石娅说。 大家埋完了那具尸体回到大厅,一个个累得东倒西歪,随便地倚在沙发上。唯独伍然把田路那个旅行背包里的东西倾倒在地上,仔细地检查着。 红烧肉罐头,三明治,这些食品一定是从旅馆餐厅里偷走的。此外还有一份地图和罗盘。 伍然把地图摊开在地上,又把罗盘摆在上面,凝视了一阵子,然后大声叫起来,“明白了。” 赵川从沙发上站起来,看着地图问:“明白什么了?” “明白了他坠入山涧的原因。我想他本来企图按这个地图,朝划红线的方向滑去。可是,他并未能沿红线前进,因为这个罗盘失灵了。” “是不是罗盘在掉进山涧时,因为冲击而失灵的呢?” “不会。从他摔在岩石上的部位来看,背上的旅行包不会受到如此强烈的冲击和振动,而且这只罗盘放在这个四周有海绵体的盒子里,假设受到了强烈的振动,玻璃应该破裂,而这个玻璃面却完好无损呀。” “哼!罪有应得。”石娅躺在沙发上朝伍然说,“谁叫他企图把我们困死在这儿呢,恶有恶报嘛。带了一个失灵了的罗盘,活该!” “可能是他自己带来的,也可能是谁明知这个罗盘坏了,为谋害他而特意交给他的。” “不愧是犯罪学的研究生。”赵川苦笑一下。他之所以付之一笑,大概是认为伍然的话太离奇了。 李玉芝和沈克离开了沙发,一齐看着这个失灵的直径约五厘米的圆罗盘。李玉芝盯着那个圆盘和斜指的针,不由联想到那两张卡片上的奇怪符号。那个符号也是圆圈中一条斜线。 “伍然,你有些过虑了吧?”赵川温和地说,“史同自缢,你说是他杀。那件事,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都是自杀嘛。而这一回,那个罗盘无疑是假田路的,你却说有人为了谋害他而特意交给他的,这不是有点牵强了吗?” “假如史同是自杀,所谓复仇的卡片做何解释?再说这个罗盘,请仔细看一看,并不是新的。” “那又意味什么呢?” “假如是他本人的,则一定用了许久。怎么可能把一个失灵的罗盘长期视若珍宝保存着,而且又带来滑雪呢?所以,是有人明知罗盘失灵,特意交给他的。” “谁?” “所谓复仇者呀,写那张卡片的人。当然,就是我们其中的一个。” 李玉芝他们听伍然这么一说,自然而然地开始左顾右盼,互相查看对方的表情。当然,不可能有人承认是自己干的。在沉寂猜疑的气氛中,伍然一个人蹲在地上,还在看着地图。 “这份地图最好认真保存起来,将来我们从此脱身时会有用处。”伍然自言自语道。 “我把它和卡片一起锁进保险柜里吧。”赵川说。 被雪弄湿了的自制雪地鞋,被送到干燥室烘烤。李玉芝一边用抹布擦去上面的水珠,心想真的穿这玩意儿去K镇吗?真没有信心。仅登上后山坡就已经累得不行了。 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 晚饭后大家在一起看电视。电视中依然在播放年节那特有的欢快节目。世界上没有人知道在“雪花山庄”里已经死了两个男人,剩下的五名男女正束手无策呢。 夜间,暴风雪又来临了。即使关上木板套窗,风雪敲击窗户的声音还是吓人地传到了屋里。 李玉芝紧偎着沈克睡在床上,“我们到底怎么办?”她不知第几遍重复着同样的问话。 沈克俯卧着叼起一支香烟点着火。“我也不知道。如果两三天内,跟外边再取不上联系,只好穿着今天做的雪地鞋步行去K镇了。” “能走到吗?” “多花些时间慢慢走的话,会走到。不过——”“不过什么?” “途中万一遇上暴风雪就倒大霉啦。” 窗外的暴风雪似乎因为沈克的话越发猛烈了。李玉芝把自己的身子紧缩成一团。沈克默不作声了。 李玉芝无法再忍耐下去了,终于开口问沈克道。“前天晚上,你到儿去了。” “前天晚上?”沈克重复了一句,他仍然俯卧着,隔了一会儿才回答,“我去调查了一遍死去的史同的房间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总是放心不下呀。我一开口,你也许又要埋怨。我一直摆脱不掉《孤岛奇案》那本小说笼罩在心中的阴影。我们目前的处境,和那本小说里的情形一样呢。如史同确是自杀,我们就可以不必担心受害了。所以,我又去查看了一遍那个房间。” “结果怎么样?” “那间房子和这一间相同,门一旦反锁,外面的人只要不把门和窗子玻璃砸破,绝对进不去。看来像是自杀。” “那么,卡片是怎么回事?” “估计是大家拥进那间屋子时,有人用图钉钉在墙上的。那个人一定知道史同要自杀。并且知道他自杀的原因,那张卡片是预先准备好了的。” “那奇怪的符号表示什么意思?” “关于那个符号,我进行了种种猜测。注意到了这样一点,两张卡片上的图钉都钉在一个位置。” “我也发现了。位于符号的正中心。我想并非偶然,图钉和⊙符号构成一个整体,表示某种意思。可是——”“我也有同感。而且那个符号和餐厅的——”沈克刚要说下去,楼下忽然传来什么东西滚动和翻倒的声音。李玉芝吓得浑身直哆嗦。只一瞬间,那个声音就消失了,一切恢复了平静,唯有屋外的风雪仍然在呼啸。 “是滚保龄球的声音吧?”沈克低声问。 李玉芝也觉得像滚保龄球所发出的声响。“可是,这种时候,谁——”李玉芝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。 现在已快凌晨两点钟了。 “大概是谁睡不着觉,在那里玩吧。可是,只响了一次呀。”沈克侧着耳朵听着,嘴里叨咕了一句:“去看看。”说完就从床上爬了起来。 李玉芝好像被带起来的一样,也起来了。“我也去。” 两个人出了房间,楼下灯火通明。伍然和石娅也被刚才的响声惊醒,一个个从自己的房间走了出来。大家不约而同地集中到游艺室的保龄球滚道前面。 游艺室内一个人也没有。球稳稳地放在所定位置上,靶瓶也整齐排列着。 赵川这时也睡眼惺忪地穿着睡衣走来。 石娅忽然尖叫起来:“呵!靶瓶少三支!” “不对,少两支。最初只有九支。”伍然修正着她的话。 李玉芝条件反射似的瞧着沈克的脸。沈克轻轻地摇着头,“不是我。上一次也不是我偷的。是谁把靶瓶别有用心地藏到我房间里的。”沈克把嘴贴在李玉芝的耳朵上解释。 “什么用心?”李玉芝小声问。 “不清楚。准是为了引起你对我的怀疑吧。” “真是个奇怪的罪犯!”伍然望着七支摆列整齐的靶瓶,耸了耸肩膀说,“深更半夜故意制造声响,就是要通知我们靶瓶少了两支。你们不这么认为吗?” “干嘛做这种事呢?”石娅胆怯地问。 伍然再次耸了耸肩,“企图恐吓我们吧。究竟是谁干的,问也白搭,我相信不会有人回答。”他说完不由苦笑起来。 李玉芝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,却看不出是谁干的。但是,这几个人之中,必有一个人知道缘由,就是半夜弄响保龄球的罪犯。大家在保龄球滚道周围呆了一阵子,后来就纷纷回各自的房间了。石娅说睡不着,从酒吧间带走一瓶威士忌。 李玉芝和沈克也回到房间钻进了被窝。他俩眼睛闪闪发亮,辗转难眠。 “不管怎样,那本小说的情节总萦绕在我的脑际。”沈克焦躁地说,“两个人,靶瓶也少了两支。” “那本小说里确实是死一个人丢失一个小偶像?” “是的。只是靶瓶的数字和我们的人数不符,不好解释——”“《孤岛奇案》里,人到最后全死光了?” “哦。旅客全部被巧妙地杀害了。罪犯自己也伪装成他杀而病死了。” “埋在雪里的那两个人是不是真的?” “确实是。”沈克神情木然地说。 ###################### 将近黎明,风雪止了。李玉芝昏昏沉沉地在假寐,也不知昏了多久。身体突然被谁激烈地摇撼着,李玉芝睁开眼睛,石娅那副苍白失措的面孔正俯视着自己。 “不得了啦?”石娅还一个劲儿摇着李玉芝猛叫,“沈克死了!” 李玉芝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还没有反应过来,她在朦胧中迷迷糊糊地“呵?”了一声。但是,她瞬间从床上跳起来,“什么?沈克死了?”她双腿一钦,瘫倒在床上。 “坚强些。”石娅撑起李玉芝的身体。 “在哪儿?”李玉芝泣不成声地问。“在干燥室里。” 石娅搀扶李玉芝走下楼梯。暴风雪过后,阳光从窗户透进屋来。伍然和赵川站在干燥室里,呆若木鸡。沈克趴在干燥室的一个角落里。头部附近翻倒着工具箱,锤子,凿子,锉刀等散落了一地。 “工具箱从架顶倒下来,不幸砸中沈克先生的头部。”赵川用悲伤的语调做了说明。 但是,李玉芝仍不相信趴在那儿的沈克已经死去。李玉芝蹲下身,往前蹭了几步。她看见沈克右手握着一把劈柴刀。沈克的后脑勺渗着血,一股血腥气扑鼻而来。李玉芝感到眼前一片漆黑。 李玉芝清醒过来时,发现自己躺在大厅的沙发上。赵川和石娅正担心地守护在两旁。 李玉芝心如刀绞,喉咙里勉强吐出几个字来。“为什么,出这种事?——”“搞不清,我们正为此困扰哩。” 石娅打断赵川的话:“我知道。虽然说出来对你不好,但我还是要说。沈克到干燥室里去破坏我们制作的雪地鞋,结果出了事故。” “不,不会——”李玉芝否定。“我们并没有肯定是这样。”赵川急忙解释,“只是死去的沈克手里握着一把劈柴刀。” “但是,雪地鞋全被劈碎了呀?”石娅固执地说。 李玉芝心如乱麻,沈克真会干那种事?不,决不相信。她刚想开口反驳,伍然来到大厅。 “请看这个吧!”伍然把一张白色的卡片举着给三个人看,“还有那种卡片呀。” “在哪儿来着?”赵川问。 伍然把卡片举在空中。“我想为什么工具箱会倒下来呢?于是在检查架子的时候,在架顶上发现图钉钉着这张卡片。符号和图钉的位置与前两张一模一样。真是无奇不有啊!”赵川接过那张卡片高声念叨:至此,对第三个人的复仇结束。 ################# 黄昏时分,李玉芝等人才把沈克的尸体掩埋在史同和假田路的墓旁。三个雪墓并列一起,景象奇异。李玉芝和赵川、石娅站成一排双手合十,李玉芝模模糊糊地想起了在什么地方出现过的一句话:死在雪中,佛也高兴。紧接着,一种不安掠过脑海,自己也将死在这里吗?但是,这仅是一种不安,并未达到恐怖的程度,大概是连续死三个人,已经麻木了吧。 今天的晚餐推迟了,赵川在餐桌前俏皮地说。“人数减少了,食物还够吃一个多星期。虽然还没有想出离开旅馆和与K镇联系的办法,起码吃的东西不必担忧了。” 谁也没有哼声。即使延长两三天,最后走不出去,还不是一个样。 李玉芝搁下筷子,回忆着和沈克最后的谈话。沈克死前,两个人曾谈论了些什么呢?噢,说的是《孤岛奇案》那本小说,全部旅客被杀死在某孤岛上的故事,沈克说那天夜晚,他曾去调查过史同住过的房间,这话是不是真的?后来又谈了些什么?最后谈到那张卡片。他正在说卡片上那个奇妙的符号,楼下突然发出了保龄球滚动的声响,因而谈话被打断了。当时,沈克正在说“那个符号和餐厅的——”,他到底想说什么呢?那个奇怪的符号和餐厅有何关系? 李玉芝环视了一下餐厅,最后视线停留在餐桌上。餐桌是圆形的,难道是这个桌面像那个符号吗?她仔细一看,脸色唰地一下子变了。因为她发现餐桌不是一块木板制成,而是两个半圆形木板合在一起的。一条隐隐约约的细缝穿过桌面的中间,和符号上的斜线一个样。而且符号上钉图钉的位置,正是餐桌上扎过登山刀的地方。最初那天,有人把刀子插在餐桌上,可能是预告将在旅馆里连续死人,或者连续杀人吧。究竟是谁干的呢?李玉芝的表情越来越阴沉了。 这时候,伍然发话了:“赵川!我有句话要问你。” 他的语调生硬,面带怒容,对于伍然来说,这是罕见的。李玉芝和石娅对于伍然的态度感到吃惊,一起望着他的脸。 伍然盯着赵川,“我们是接到你的请柬才到这儿来的。现在,连续奇怪地死三个人,我们也被困在你的旅馆里,这一切都是从接到你的请柬开始的。” “一点儿不假。”石娅点头附和道。 但是,赵川未动声色。 伍然为了使自己不过于激动,轻轻地咳嗽了一下,掏出一支香烟,夹在手上却没有点火,他对着赵川说。“你在接我们来这儿的途中,曾说过之所以选中我们几个人是有个什么标准。还说谁猜中了旅客之间的共同点,给一万元。那时候,我只当成是个有趣的谜语。可是,死了三个人的今天不同了。说不定凶手是为了杀害我们才把我们召集到这儿来的哩。而这个召集人就是你。” “——” “如果三个人的死都是他杀,你就是凶手。” “我怎么能干那种事呢。”赵川委屈地摇着头。 “为什么邀请我们?有什么标准?请告诉我们吧!” “其实我也不知道。” “岂有此理!”伍然的声音大起来,“那些请柬是不是你写的?”他把那支烟又装进了口袋里。 “是我写的。” “既然是你写的,岂能不知道理由?” “的确是这样。诸位可能认为奇怪,因为这其中有个缘由。”“什么缘由,讲出来让大家听听!” “我说一千道一万,莫如请你读一封信。读了信,我想事情也就清楚了。” 赵川走出餐厅,真的拿来一封信,“这封信是去年十一月份收到的,读一读吧。”他朝三个人说道。 伍然把信接过来,李玉芝和石娅也从两旁伸过头一起念着。信封上写着“雪花山庄旅馆收”,寄信人是“南光市新兴区五谷小区 五谷”。 “住址是五谷,人也叫五谷吗?显然是个假名字。”伍然自言自语道。赵川说他并不认识这个人。 伍然从信封里抽出便笺。字写得密密麻麻,似乎有些眼熟。 雪花山庄主人先生: 突然致函,不揣冒昧。本人想租借贵旅馆招待六位朋友,玩赏雪国风光。为了让六位朋友玩得尽兴,采取包租旅馆的形式。当然,一切费用由本人支付。随信邮去十万元的支票,请查收。本人不想被六位朋友知道,因此,请以旅馆的名义邀请。六位朋友肯定会对本次邀请提出疑问。他们如果问及此事,请回答说因为六个人之间有个共同点,这是一个谜。谁如果猜中了,奉赠一万元。谜底和赏金在度假结束时邮去旅馆。六位朋友的姓名及住址如下:李玉芝——沈克——石娅——田路——伍然——史同——再者,李玉芝与沈克已经订婚,请多加关照。另外,请把餐厅的餐桌做成圆形。因为它能成为谜底的一个暗示。上述,多多拜托。 五谷信的下面还写了六个人的住址。“是封很有趣的信哪。”伍然读完之后咕哝了一句。 “我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些事情。因为旅馆位于山沟里,冬季游客更稀少,所以,我欣然接受了包租。诸位对这封信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吗?”赵川巡视着李玉芝等人的表情说道。 “‘五谷’,这么奇怪的名字,没听说过。”石娅说。 “我也不认识这么个人。”李玉芝简短地回答。 “我刚才说过了,这是个假名字。”伍然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着,他慢条斯理地说。又掏出了香烟,这一回点着了火,津津有味地吸起来,“恐怕他的住址也是假的吧。但是,这个笔迹,谁也没有见过吗?” “和那个卡片上——”李玉芝说。“是的,和卡片上的字一模一样。就是说这个所谓的五谷,为了杀害我们,才把我们召集到这个旅馆里来的。” “为什么要杀我们?”石娅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叫。 伍然耸了耸肩,“我们搞不清对方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,而对方肯定有某种理由。” “这下子可以解除对我的怀疑了吧?”赵川问道。 伍然晃了两下头,“为时太早,说不定这封信是你写的呢。” “哪能开这种玩笑,请看看那邮戳,明明是由南光市邮局寄来的嘛。” “那不很简单么,到南光投一封信不就行啦。邮戳不能证明信不是你写的。” “那么,怎样才能不怀疑我呢?” “核对笔迹,就会真相大白。在这儿的所有人的笔迹,都要和信上的笔迹比较一下。” “我也写吗?”石娅惊讶地问。 “这个‘五谷’说不定是个女人哩。”伍然微微一笑。 “难道笔迹上不能弄虚作假吗?”李玉芝插了一句话。 “往往有些人以为笔迹可以掩饰,其实,每个人写字的习惯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。而且,我对笔迹鉴定,很有研究。” “写什么呢?”赵川问道。 伍然略微想了一会儿,“写长文章比短文章好。干脆照抄这封信,怎么样?这样就可以一个字一个字地对比分析。” 赵川马上回办公室拿来了便笺和圆珠笔,便笺是市场上出售的那一种,而不是旅馆专用便笺。四个人乖乖地抄写起来。 李玉芝心里清楚,那封信不是自己写的,不过,被人家侦缉笔迹心里总不是个滋味。同时心里也忐忑不安,万一判定不准,瞎说和自己的笔迹相似,那时该怎么办,那类偶然的事情也不能完全排除呀。一旦断定笔迹相似,大家肯定怀疑我是凶手吧。现在已经死了三个人,埋在雪里,旅馆里布满了杀气。即使申辩,也不会有人相信吧。李玉芝一想到这里,手中的笔不由变得沉重起来了。 伍然似乎猜透了李玉芝的心思,但他并不是朝哪一个人说,“可不能故意乱写呀,那么做反而更容易暴露出自己的写字习惯。” 四个人都抄写完之后,伍然一字一字地和信上的字对比着。李玉芝虽然是个外行,一眼就知道这之中没有一份和信上的笔迹相同。 “奇怪!”伍然细看了一会儿,耸了耸肩膀,“我曾以为凶手就在我们其中呢。看来这种想法错了。” “你是说我们的笔迹都不与信上的相同,对吗?”赵川松了一口气似的问伍然。 “都不相同。看起来‘五谷’并不在我们其中。真有点莫名其妙!” “有什么莫名其妙的?”石娅一边活动着因紧握圆珠笔而发麻的手指,一边看着伍然说。 伍然又点燃一支香烟,“三个人已经被杀害了。而且,凶手每杀一个人,总要留下一张声称复仇的卡片,恰恰卡片上的字迹又和召集我们到这儿来的人的笔迹相同。那三张卡片,不会是自己飞到墙壁上和工具架顶上去的吧?所以,思来想去,我不得不认为凶手就在我们中间。可是,我们每个人的笔迹又对不上号,从笔迹上看,凶手又不在我们中间。这不是奇怪吗?” “有什么奇怪,不是很清楚吗,认为三个人是他杀,查不出凶手,当然奇怪。如果认为三个人是自杀和死于事故,我们中间没有凶手,不是合情合理吗?而且也不必整天疑神疑鬼了呀。” “不过,那个奇怪的卡片却无法解释。正因为是他杀,凶手才留下带有复仇词句的卡片呀。” “请允许我插一句话。”赵川说,“伍然刚才说了,正因为是他杀,凶手才留下带有复仇词句的卡片,对不对?”“是我说的。那是凶手在向我们表明他为了复仇才杀人。” “这么说,不是有些不可思议吗?” “你指的是什么?” “指的是三个人的死被说成他杀呀。如果是他杀,三个人死亡的现场,就是凶手制造的自杀或事故死亡的假象,企图以此蒙混过关,掩饰自己的罪行。可是,另一方面却又留下卡片扬言是他杀。作为凶手,他这不是掩耳盗铃,自相矛盾吗?而且,史同先生的情况,我认为只能是自杀,其他二人的死亡,只能看作是事故死亡。” “你提的问题很有趣。”伍然轻轻一笑,“的确,凶手的行动似乎很矛盾。所以,我想过许多,也曾和你想得一样,认为这不是杀人事件。但是,最后我还认定这是杀人案,而且有凶手,凶手就在我们身边,这一想法巳根深蒂固了。我只是有一点尚不明白,即凶手为什么一方面表明是复仇杀人,另一方面却又制造出自杀或者事故死亡的假象。我认为凶手的形象正是隐蔽在这矛盾的现象之中。” “根据刚才的笔迹分析,你不是说没有凶手吗?”李玉芝问道。她的理性赞成伍然的想法,而感情上却觉得不能接受。她希望沈克之死真的是死于事故,因为那样,心也许能稍微宽慰一些。 “所以,我才说奇怪嘛。”伍然朝着李玉芝说完这句话,把视线移到赵川身上,“这附近有没有能住人的小房子?″“没有。你到底在想什么?” “我想是不是‘五谷’正躲在附近的一间小房子里,日夜监视着我们,而且伺机将我们一个一个地杀掉。如果没有,就不存在那种可能了。那么,关键还是在这封信上。”伍然又拿起那封信,“这个‘另外’下面写着的‘请把餐厅的餐桌做成圆形’,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” “我也不知晓,总而言之,我按照信中的旨意,订做了这张圆餐桌。”赵川回答道。 李玉芝这时又想起了沈克曾要说而被打断了的话。她告诉赵川和伍然,沈克死前说过,那个卡片上的符号正和餐厅里的什么东西一样,我现在发现了这个秘密,符号完全和桌面的构成一样,桌缝相当于符号中的斜线,而卡片上钉图钉的位置,恰恰是餐桌上插过刀的地方,对不对?” “完全正确!”伍然有些激动地大声附和着,“凶手企图以此向我们暗示着什么。所以,大家对于这个符号应该有印象。”“我没有见过。”石娅这句话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吐出来的。 “我也没有见过。”李玉芝也连忙说。 伍然问赵川。“你呢?” 赵川用手指在餐桌上划着圆圈,“这不像圆、直径和圆心的关系呀。” “我认为它象征着什么。”伍然断定地说,“和禁止通行的标志差不多,但它不是交通标志。因为正中间插过刀,钉过图钉。大概是把某个地区图式化了,借刀子和图钉指示具体的位置吧。” “哪个地区?”赵川问道。 伍然摇摇头,“不清楚。也许不是这样。另外,我还有一件事问问诸位。凶手憎恨我们,才用请柬把我们召集到这儿来,已经有三个人被伪装成自杀和事故死亡杀害了。我们究竟得罪了谁,遭到如此仇视呢?”伍然逐个地看着每一个人的表情。 石娅首先开了腔。“我每天陪男人们寻欢作乐,不可能遭到谁的仇视。当然,也许有的女人嫉妒我。”如果在平时,这番话肯定招致一顿大笑,而今天谁也没有笑。 李玉芝不知道如何回答,只是小声地说。“我是个普通的女职员,没有做过克己济贫、助人为乐的事,可从来也没想干坏事呀。死去的沈克也同样。” 伍然介绍自己的情况说。“我也如此,虽然在从事犯罪学的研究工作,从来没有实际干过犯罪的事,不可能被人憎恨,我每天只是往返于家庭和学校之间,单调而平凡的生活着,不可能产生被人憎恨的事。” 最后轮到赵川了,他没有马上开口。李玉芝等三个人目不转睛地瞧着他,等他说话。 赵川隔了一会儿,才一本正经地说。“我也是个平凡的人哪。只不过是个小小旅馆的老板,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财产。是好人是坏人,自己也讲不清楚。” “你没有得罪过谁吗?”伍然问。 赵川摇了两下头,“那种事,说不清楚。因为有时候不知不觉地就惹到了人家。” “连那种事情也必须让我们负责吗?”石娅又歇斯底里地叫起来。 伍然缩起脖子,“我们都不记得有被人仇恨的事,那么肯定是无意之中得罪了谁。凶手因此才要杀害我们。” “可是——”李玉芝听了伍然这种想法,客气地提出了异议,“我,还有石娅、伍然、赵川,都是到此后才相识的呀。死去的史同也如此。即使无意之中得罪过谁,难道我们这些人都得罪了同一个人吗?” “我们真是初次见面吗?”伍然抱着肩膀,自问自答地叨咕着,“赵川另当别论,也许是凶手利用他的旅馆,而我们都是南光市人。我们有可能在某处偶尔凑在一起过。那时候,触犯了凶手,因此凶手才对我们大家进行所谓复仇。” “也许偶然凑到一起过,实在记不起来了。我从来也没想过干对不起人的事。”石娅不满地撇着嘴。 李玉芝的心情也同样。她左思右想,不记得在哪儿见过这几位,也不记得有惹人憎恨的事。 “既然大家都记不起来,我们只好不明不白地被杀掉罗。”伍然无可奈何地说。 石娅嚷着说:“别开这种玩笑,无缘无故地被杀死,我可不干!” “那么,大家再仔细想一想吧。”伍然巡视着他们的表情,“如果是被同一个凶手所暗算,我们则应该有某种共同点。还是找找看吧。” “我们是南光市人,这一条是共同的。”李玉芝说罢问赵川,“赵川去过南光市吗?” “很遗憾,我一次也没有去过。” “听你的话没有方言土语啊?”伍然试探地问。 赵川微微一笑,“你这么说,我感到很高兴。干这一行,话中不带方言土语有利,所以,我一直努力讲普通话。” “有道理。”伍然点点头,但是,脸上还留有几分怀疑的神色。 “除去赵川,还是想想我们几个人的共同点吧。”李玉芝说。“如果不明不白地被杀害,死都不能瞑目。凶手为何在卡片上写着‘复仇’呢?多么想知道这个理由呀。南光市有二百多万人口,所以,我们都是南光市人这一点,不应该算是我们几个人的共同点吧。肯定是指其它方面的事情。” “很有见解。我们在其它方面一定还存在共同点。你说过自己是职员吧?” “噢。” “死去的沈克先生呢?” “也是职员。” “上吊的史同也是个普通的职员,我自己和职员稍有不同,可是,每天往返于家庭和大学的研究室之间,因此可以说生活大同小异。”“我跟大家不一样。”石娅说。三个人一起望着她,的确,在夜总会里服务的她,不能称为是女职员。 “你进夜总会工作之前,有没有在某公司工作过?”伍然打听道。 石娅“嗯”了一声,同时点了一下头,“只干过几个月的职员,后来因为无聊,就辞职了。” “什么时候辞的职?” “一年前。” “我们好容易才接近核心似的。”伍然的眼睛里闪出了光辉。“仅因为从事类似的工作,不应该引起凶手的强烈仇恨,我们还有比这更集中,更明确的共同点。比方说,工作地点在同一区域那样——。” “我和沈克一起乘6号线地铁去上班。” “对!就是这一点。”伍然激动得大声叫起来,“我上班也乘坐6号线地铁。石娅当职员时,是不是也乘坐6号线地铁?”石娅轻轻地点了点头,“ 是的。” 伍然对于这个回答,显得很满意。“这样就基本确定了。我想史同也是如此吧。我们都是地铁6号线的乘客,大家也许偶尔乘坐同一辆车厢,发生过什么事情而得罪了凶手。” “我当职员的时候,是一年前的事。准确地说,是前年的四月到十二月。”石娅说。 李玉芝心想,在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事呢?好像没有令人马上就能想起来的事情。自己与沈克相爱,正是在那段时间,这个不会得罪他人呀,两个人之间的事,也不能说是和其他人的共同点哪。 “似乎没有发生过什么。”石娅想腻了,轻轻地叹了一口气。 伍然抱着胳膊说。“不,肯定发生过什么事。” 一直沉默未语的赵川,此时客气地问伍然:“我认为你的想法十分有趣,不过,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吗?” “哪儿不可思议?”伍然稍有不高兴地看了赵川一眼。 赵川依然客气说:“刚才,你用过‘大家’这个词吧?不是有一个人不同吗?” “谁?” “出租汽车司机田路。‘五谷’打算邀请的是真田路,而不是假田路。我对南光的情况不熟悉,难道他也是住在6号线的沿途吗?” 田路的住所的确不在6号线沿途,“但是,”伍然固执己见地说。“也许是他当出租汽车司机之前的事情。他从前可能是6号线沿线某公司的职员哩。” “你说得不对。”石娅反对道。“虽然是从电视里听到的,田路已经连续当了三年出租汽车司机。如果是三年前发生过什么事情,我又例外了。” “他真的连续当了三年出租汽车司机?” “真的。我那天也看了那个电视新闻。”李玉芝说。 伍然的脸上,困惑的神色渐渐扩展开来,他接连咕哝了几遍“不理解。”然后又说。“那么‘五谷’企图邀请假田路吗?” “不会是那样吧。我是去年十一月份收到的这封信,看一下邮戳就知道了。田路是最近才被杀害的,所以‘五谷’想邀的是真田路。”赵川否定说。 “假如是那样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出来的共同点,因为他一个人就变得不共同了。推理成立不了么?”伍然的声音中带有几分悲凉。对于这一点,李玉芝和石娅也不知道如何解释,大家陷入了沉默。过了一会儿,伍然的自信好像恢复了,自言自语地说。“慢慢想的话,总会在某个地方有突破的。”